早就想说,他是被偶像剧耽误的电影脸

  文:秦婉/Nico


  六年前的《少女哪吒》,让李霄峰在知名影评人、作家、演员这几个身份外,又增添了一个“新导演”的名号。


  如今,我们终于又等来了他导演的第二部长片——《灰烬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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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烬重生》原名《追·踪》


  影片曾于2017年亮相釜山电影节和平遥国际电影展,在展映阶段受到了颇多好评。原定次年在院线上映,可由于接连修改、发行延期,又遇上疫情,如今只能委曲求全,选择走网络平台,在优酷上线。


  片中故事,主要围绕两个因书结缘的笔友而展开。两人年轻时曾共同密谋,犯下杀人命案,互相为对方除去仇敌。十年前,他们各奔东西;十年后,他们再次被罪恶所裹挟。


  影片运用非线性叙事,在片中穿插讲述了三个时空的不同故事,以此来交代案件发生的前因后果。


  案发前,两人结识;案发时,两人作案;十年后,两人重逢。


  时间上看似凌乱的编排,并不是为了增加案件的复杂性,而是为了让情节变得更为紧凑,延伸出一种宿命般的因果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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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晋在片中饰演的医生王栋,这是一个非常耐人寻味的角色。


  他是全片最大的反派,也是最复杂的一个角色。一切暗黑罪恶,全都由他发起,由他主导。


  从他出场的第二场戏开始,观众就能立刻感受到他身上所流露出的“不正常”。


  无论布光、机位,还是角色的动作、表情,全都充满了惊悚的味道,让人明白他绝对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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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本给了王栋十年的跨度,同一个角度同一个回眸,罗晋又演出了完全不同的精神气质。


  在最初,他只是一个暗恋女同学萱慧,连情书都不敢递的青涩小伙,眼神中带有一丝纯真一丝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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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萱慧另有所爱,他只能在一旁暗中观察,独自练习女孩跳的交谊舞,性格中的自卑与敏感可见一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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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此同时,导演还为“跳交谊舞”这一举动,赋予了更深的隐喻。


  对王栋来说,跳交谊舞不仅是他用来追逐爱情的工具,更是他用来跨越阶层的工具。


  为了凸显交谊舞对王栋的重要性,导演特意为王栋设定了一场颇为出彩的“独舞”段落。


  这段独舞,主要由两个长镜头构成。


  整段表演一气呵成,十分连贯。


  舞动过程中,王栋仿佛由内而外地打开了、释放了。


  舞着舞着,王栋还兴之所至顺势攀上了更高的楼顶,去继续舞蹈。而这,正是罗晋自己在现场的突发奇想。


  这段灵感迸发的攀爬戏,让我们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两个信息——


  一个,是他渴望向“上层”攀爬;另一个,是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这两个信息,都为后来他受欲望驱使的命运走向,做下了铺垫。


  此外,在与情敌杜国金(黄觉饰)对峙的一场戏里,罗晋也贡献出了十分精湛的表演。


  当时,王栋因萱慧怀孕找到官二代杜国金,想要为爱人讨一个说法。


  怒气冲冲的他,一上来就先打了杜国金一拳。


  打完这一拳,王栋就后悔了。


  他触电般地抽搐了一下,然后如梦初醒般地跟对方道歉。


  整个气势,一下子就弱了下去。


  开始眼圈泛红,变得唯唯诺诺。


  从刚开始的气愤到后来的软弱,再到后来跪下去捡钱的歇斯底里,整个表演,全都被罗晋十分细腻地刻画了出来。


  通过他的举动,我们可以毫无阻碍地看到一个底层小人物,在金钱与权势面前,所表现出的惊惧和无奈。


  即使是成为了萱慧的丈夫,夫妻生活多年,王栋依然对情敌难以释怀,常常陷入隐秘的想象之中。


  身为医生,他有自己善的一面,会治病救人,也会做慈善、帮病人垫付医药费。


  他暗恋萱慧,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给她舒适的生活。


  然而,他对良善的追求,对萱慧的爱,最终却将他引向了善与爱的对立面,不仅对情敌布下杀局,还一步步地向金钱与权力妥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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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演好王栋,他曾笑称自己是“一二三”演员:


  “一”,是第一次读到《追·踪》剧本便决定参演。“二”,是为了与王栋更贴合,罗晋特别减重20斤,并蓄起胡须。“三”,是指用三次试镜向李霄峰证明他是独一无二的王栋。


  最终他也确实不负众望,将王栋性格里的卑微、扭曲、残忍、挣扎诠释得十分到位,这样一个具备解读意味的角色,既贴近现实,又拥有犯罪电影的质感。而这种表演深度,是在他往日的电视剧里看不到的。


  影片末尾,罗晋有一场哭戏,令人印象深刻。


  当王栋除掉了生命中最后一个障碍后,手上染的鲜血都来不及擦,就立刻赶到剧院和妻子一起看女儿的演出。


  他望着台上的女儿,眼含热泪,充满欣慰,觉得自己终于解决掉了手头的麻烦,让生活重回正轨。


  然而,这种眼含泪花的欣慰之情还没有持续多久,便硬生生地被眼前的现实给击打的粉碎。


  他问妻子,“这十年来你爱过我吗?”妻子紧接着,便陷入了沉默。


  没能得到妻子回应的他,止不住地流下了眼泪。


  好不容易等到妻子开口,却等来了一句“杀人是不对的”。


  至此,他终于心灰意冷,意识到自己过往付诸的全部努力,原来都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但没能得到爱情,而且还背上了两条人命。


  于是,他的情绪终于止不住地走向了崩溃,发出了爆发式的嘶吼。


  整场哭戏,感情饱满、层次分明、拿捏到位,堪称惊艳。


  罗晋的哭戏,总能凭着强大的情感感知力和精准的表达力,稳、准、狠地带动起观众的情绪。


  早前,在《鹤唳华亭》里,他也曾贡献过一段有口皆碑的哭戏——“醉酒祭亡师”。


  “醉酒祭亡师”是一场长镜头的重头戏。


  从哀怨心死到悲痛大哭,再到绝望地投身水池,他全都一气呵成,丰富细腻。


  表演过程中,罗晋用沉浸式的表演,演哭了现场的导演和工作人员。拍摄结束后,导演杨文军走到罗晋身边赞不绝口,老戏骨王建国则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近年来,我们对罗晋的印象,一般都集中在电视剧领域,前段时间《安家》的热播,也让他饰演的暖男店长”徐姑姑“风靡一时。


  但他在电影上的表现,对很多观众来说,都是陌生的。


  对一位电影科班出身的演员来说,给观众造成这种印象,多少还是有些遗憾。此次《灰烬重生》的演绎,或许能重新让观众看到,他在大银幕的更多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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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晋毕业于北电2002级表演系


  其实,早在13年前,罗晋就已触电银幕,出演了一部名叫《金碧辉煌》的独立电影。


  电影本身比较粗糙,只用粗浅的镜头语言讲了一个与偷渡有关的故事。


  罗晋在片中饰演的阿龙,是个无所事事的底层青年。


  之后,罗晋又参加了《色·戒》的试镜。


  尽管最终没有入选,但试镜过程中,执行导演吴慧姗对罗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后来,当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代表作《鸟人》《荒野猎人》)为自己的新片《美错》(Biutiful)寻找男演员时,吴慧姗就顺势将罗晋推荐给了他。


  为了出演《美错》,罗晋前后花了三个月去学习西班牙语,每次一到片场就抓着化妆师来一起陪练,结果闹了乌龙,隔好久才发现那位化妆师原来是意大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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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错》主要围绕底层人物的挣扎与求生所展开。西班牙国宝级男演员哈维尔·巴登在片中饰演男主角,并最终获得戛纳影帝。


  罗晋在片中饰演一位同性恋者,与成泰燊饰演的温州商人海保持着恋爱关系。


  这个角色,与罗晋出演的多个贵公子角色相比,反差极大。


  这种反差,不仅源于角色性取向上的变化,还源于角色所处阶级上的变化。


  这是一个粗鄙、市侩,深情且悲情的底层角色,既是少数裔,又是同志,是影片中诸多边缘群体的一个代表形象。


  相恋过程中,他一直是更主动、更无所顾忌的那一个。


  结果,在一起躲避警察追捕的过程中,他却被自己的爱人给杀死了。


  这条情感支线,在片中的展开戏份并不多。


  可罗晋却因为这部电影,挑战了从影以来的最大尺度:既要展示近乎全裸的身材,还要完成一段和成泰燊的激吻戏。


  后来,在相关采访中,罗晋曾谈起过当时拍摄时的感受:


  “从一个直男的感觉来说,确实有点抗拒,但作为一个演员,身体发肤都是演员的基本工具。”


  这部电影,在当年入围了戛纳电影节主竞赛单元,并提名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罗晋也凭借此片,走上了戛纳红毯。


  导演伊纳里图对他做出了高度称赞:罗晋的表演真实自然很到位。也有影评称他是“最另类的东方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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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在如今,出演国际大导演的作品并入围戛纳主竞赛单元,必定是值得大肆宣扬的一项演员实绩。可在当年,这件事并不为国人所熟知。


  更多人认识罗晋,是因为2010年的古装剧《美人心计》,他饰演了温柔专情的刘盈一角。


  而新版《三国》中的汉献帝,则让他的台词功底受到认可,在一众老戏骨中不落下风。


  此后,他又拍摄了一系列脍炙人口的电视剧作品,却在电影上无所建树。


  再次在电影领域出现,已是2016年的《大唐玄奘》。


  片中,他饰演刺史李昌,只有短短4分20秒的戏份。


  可他在这极有限的时间里,塑造出了一位有品位、有追求、有文化的年轻刺史,不仅正剧古装造型韵味十足,而且表情丰富多变,情绪转换自然,将所有内心变化都表现在微表情上。


  很多与罗晋合作过的编剧、导演,都对他赞不绝口。


  编剧六六,曾在采访中透露,她刚开始接《安家》时,由于之前的偶像剧印象,很怕罗晋演不好“徐姑姑”,让观众出戏。


  结果看完剧以后,六六的担忧就完全消除了:“罗晋太出乎意料之外了,我没有想到罗晋这么会演戏。”


  同样的感慨,也出现在李霄峰身上。


  筹备《灰烬重生》时,罗晋到剧组试戏,试戏结束后,现场安静了三分钟,在场所有人,都被他的表演击中了。


  李霄峰对那个画面印象特别深刻,为此,他曾不止一次地问罗晋:“像你这么有天赋的演员,接下去能不能接着演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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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罗晋这样接得住流量,扛得起实力的中生代演员,确实不多。


  可他也确实存在着一些“不成问题的问题”。


  比如,他一直没有大火过。


  过往经验告诉我们,稳坐一线的演员,一般只有两类:


  一类,是业务水平过硬,且有奖项加持;另一类,是话题性强,观众缘好,自带流量。


  然而,这两类特质,罗晋都只是沾边。他虽然业务过硬,却没有奖项加持,虽然自带流量,但话题性薄弱。很有点高不成低不就的意思。


  他既不立人设,也很少做营销,更不参加任何真人秀综艺。


  虽然与流量花旦唐嫣恋爱结婚,难免受到关注,但除此之外,人们确实很难在作品之外,窥到他生活的蛛丝马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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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晋的很多举动,都与传统意义上的“走红”背道而驰,甚至与粉丝相处,也直言不希望被他们的要求所捆绑。这种做派,很多时候,也还是性格使然,无法被外力改变。


  他希望有一天大家记住的是他的角色,而不是他这个人。


  早在很多年前,我就认为,他是一个被偶像剧耽误的电影脸。


  他所欠缺的,不是流量露出,而是一个真正懂他的伯乐。


  有人说,好导演往往能够为好演员提供更广阔的的施展空间,让演员在纵深上去更好地体验角色、挖掘角色。


  而李霄峰对罗晋来说,无疑就是这样一位导演。


  通过《灰烬重生》这部电影,他让我们看到了罗晋身上闪光且惊艳的另一面。


  同时,对于王栋这个角色,罗晋也完全吃透,浸入到了角色当中。


  经由这次合作,他们不但贡献出了一部上佳之作,而且还互为知己,看懂了对方对电影的执着初心。


  罗晋曾在直播中明确表达,这次问世的《灰烬重生》,并不是一部随便看看的作品,希望懂的人能来看看,不懂的或抬杠的,还是别看了。


  他的这种“刚”,足见他对于电影作品的重视程度。


  但愿接下来,罗晋与李霄峰导演还能通过合作,拍出更精彩的电影。


  也希望有了这次《灰烬重生》中的表现,能为罗晋带来电影上更好的机遇,出演更多有发挥空间和十足张力的角色:


  他来的时候,我们会看;


  他不来的时候,我们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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