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荣庆:突发事件报道中的爱恨情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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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16日中午12时许,西安曲江新区新开门东路环岛发生一起交通事故,正执勤的西安交警曲江大队22岁辅警徐锦瑞,试图阻拦肇事车辆,被撞倒后拖行,后经抢救无效,不幸以身殉职。

当日的陕西网媒华商网、二三里资讯、三秦网、西安晚报网、陕西法制网、阳光网;人民网、中国网、凤凰网、腾讯新闻及腾讯视频、新浪网及手机新浪网、北京青年报、生活报、观察者网、安徽频道、和田网、闽南网、株州网警、荔枝网新闻、万家热线、爱奇艺等纷纷报道。10月17日陕西三大都市报的华商报、三秦都市报、西安晚报都在头版导读或版心以图片、内页图文做了详细报道。网媒与纸媒在出事地点新开门东路环岛徐锦瑞生前着米黄嫩绿相间工装值勤的照片,一年里与徐锦瑞朝夕相处的交警着警服脱帽致哀、群众自发敬献耐寒秋菊的画面,给受众带来强烈的心理冲击。陕西三家都市报讣闻的悲切、怜惜、怀念、哀思的文笔流淌于字里行间,让人不忍卒读。

新闻是讲真实、准确、客观、公正的,但新闻又是有温度、有是非、有爱憎的。突发事件可能因天灾、可能因人祸、也可能天灾人祸交互作用而发生,那是无人喜欢的新闻。新闻记者也是人,而非土牛木马,其从事采编摄传的行业,势必与人打交道,所反映的事实势必含了民意与社会倾向性。它与客观报道并不矛盾。所谓客观报道,即经调查,如实而客观地反映新闻事实的本来面目。内容客观,指新闻事实是板上钉钉的客观存在。运用客观叙述的方式,指所表达的意见(即新闻的倾向性),通过新闻事实的逻辑力量来显现。我们所说的客观报道,与西方媒体的“纯客观”地通过罗列现象以显示“客观”截然不同,并不绝对排斥感受的表达与情感的抒发。

且以陕西三家都市报22岁交通辅警徐锦瑞以身殉职的突发事件来分析之。三秦都市报:“记者从事发后围观市民拍摄的视频中看到,肇事车辆冲进街心绿化带里,120救护车赶到现场后,多名交警和120急救人员合力抬车救人。附近路过市民纷纷停车,加入到救人队伍中。令人难过的是,该名辅警被救出时,情况非常严重。”“记者了解到,殉职的辅警徐锦瑞,1997年出生,家住北郊大白杨附近,是地地道道的西安人。大学毕业后,因为喜欢交警工作,2018年初他主动到西安交警曲江大队应聘辅警岗位,入职大雁塔中队铁骑分队。平日里他表现优异,非常热爱工作,也是中队最年轻的交警。‘太年轻了,太(令人)难过了。他人特别好,常常在执勤时护送需要帮助的群众。’在同事眼里,徐锦瑞乐观、开朗,平时爱健身、喜欢摩托车。平时他基本上就住在单位,特别热爱工作,大多数时间骑摩托车巡逻,事发时他正在盘道执勤。”报道所述徐锦瑞生前工作态度、为人处事、性情、年龄、居住地、群众引语等,真实可信,于平凡中显露其人格魅力。18日,该报微报发的一组西安交警曲江中队乐游路追思厅吊唁图片,反映了当地警民对徐锦瑞的深深怜惜与悲伤。

华商报的新闻《22岁辅警殉职试图阻拦肇事车辆却被撞倒拖行》,通过肇事者与殉职者的刹那间行为对比,用直笔与曲笔(间接)交替抒情:“当日,西安市新开门转盘,面对疾驰而来的越野车,交警曲江大队大雁塔中队辅警徐锦瑞本能地迈出一步,试图阻拦来车。然而,这辆车径直撞倒他拖行。经抢救无效,徐锦瑞不幸牺牲。”在第一个插题“他是果敢的”说:“从视频中可以看到,肇事车辆撞到转盘的花坛上,刚好有一辆电动行至此处,如果不是徐锦瑞上前阻拦该肇事车辆,可能就会快速通过撞上该电动车”。夹议:“(他)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全退一步,充分体现了一名交警的责任心。”配发的视频截图起了移情作用--“主体观照物象时,产生了感情上的共鸣,以致升华到物我一体的境界”。(甘惜分主编《新闻学大辞典》第170页移情,河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版)在第二个插题“他是优秀的”,诉说“在同事眼中:锦瑞是热心肠的好兄弟”,如徐练交警指挥手势的投入、在大唐不夜城巡逻救助受伤群众的热诚、今年国庆安保一连十多天“连轴转”工作等。在第三个插题“他是忙碌的”,围绕“亲属们谈起:见徐锦瑞一面太难了”的话题,介绍独生子徐锦瑞“懂事听话、体贴他人”,远在辽宁锦州70多岁的姨奶专程来到西安,赶到执勤岗位才匆匆见了徐一面。“在未婚妻眼里,他是一个从不说谎,答应的事一定要办到的真汉子”。婚房准备好了,忙于工作,婚期一拖再拖。这篇通讯,以叙述、描写为主,寄情于点点滴滴的物象、事理(同事亲友引语),传达了浓郁而深沉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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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安晚报微报的抒情在标题与导读上更直接而强烈《痛心!22岁辅警殉职前视频显示:他曾试图用身体拦停车辆……》“如果岁月静好  那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10月16日中午12时许西安市芙蓉东路环岛发生交通事故   一名正在执勤的辅警   被一辆越野车撞倒并被拖行    由于严重受伤   后经医院抢故无效   不幸因公殉职。”新闻分“战友回忆事发瞬间:面对危险,他没有退缩”;“交警同事身热心群众悼念”两部分。环岛出事地那一束束黄菊花,与战友悼念肃穆的队列,特别是文末的诗:

“兄弟,我们来看你了。

一路走好。兄弟,你心爱的摩托我们会好好养护。

你用实际行动诠释了西安交警的担当和奉献。

兄弟!走好!愿来生依然是一位英俊帅气一身正气的翩翩少年!”

这种写法,打破了消息、特写、通讯的体裁边界。其情感犹如心堤决口似的哗哗奔涌,又似仰面对天的一群战友放飞情绪的如泣如诉、嚎啕呼唤……

爱与恨、是与非是相比而存在的。华商微报客观而理性地指出,“肇事司机夏某辉,男,41岁,西安市鄠邑区人,驾照准驾车型C1D。根据肇事司机体检情况,目前已经排除毒驾或酒驾的可能。据其交代,当天曾服用了多种感冒药,具体案情仍在进一步办理”。18日三秦网披露“肇事司机已被刑拘”,传达了公众的法律诉求。

新闻在传递突发事件信息时,也传递人的情感,并不是中国媒体独有的传播现象,而是带有客观律的倾向。[美]约翰.贺亨柏说:“由于纯新闻与人兴趣相结合的结果,很多报纸在区分这两者之间遭逢到很大困难。”并举例说,在芝加哥一次使87名学童丧生的火灾中,一家芝加哥报纸的导言只这样几个字:“八十七个孩子”。认为媒体的抒情方法是,“记者并将有色彩的背景,解释的事项和反应--每一能够增加他的报道的意义和读者兴趣的事项--交织在一起…人情味有它的用途,也有它的限度”。

杰克.海敦说:“专业记者不会让自己的观感去妨碍事实。他们受过保持客观公正的训练,他们有保存客观的愿望。他们决心做中立的观察家,竭力在写新闻时保持客观性。许多记者会赞同一位意大利哲学家的话:‘公正是神话,诚实是义务’。”([美]杰克.海敦《怎样当好新闻记者》第133页,新华出版社1980年版)在说到“描写人物性格的讣告”时,他认为:“引语和轶事是作者表现人物性格的两种最有效的手段……轶闻趣事可以充实对人物的评价。光说某人很认真是不够的。要通过具体事件的描写来支持这一论点”。(同上第57页)

细思起来,西安晚报微报的抒情诗放在新闻末尾,就不如在新闻版单发或移到副刊发,更易于体现人情味的“限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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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突发事件报道中的爱恨情仇,就学术理论说,对记者与媒体无可避免。但在全球信息传播网络化的当下,从传播效果推衍,应在真实客观公正全面之下抒情(寄情于客观事实而有度),直笔(直接抒情)与曲笔兼施,而以间接抒情的曲笔更合乎新闻心理学。10月16日,我在群平台见一网传帖子《55年前的今天……》,文末突发事件曰:“郭永怀,唯一一位获得‘烈士’称号的科学家。1968年一架从青海返回北京的飞机,在离地400米高空时突然失去平衡,……飞机失事,他以身殉国。在清理现场时,他的遗骸竟然与警卫紧紧抱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最后发现,他们之间就是原子弹、氢弹的绝密图纸。消息传到北京,周总理豪嚎啕大哭……”

寥寥数笔,铭心刻骨。

新闻抒爱恨情仇,与文学的细节描写与虚构不同,重在事实的真实与选择。记者寄情于事实,岂有他哉!?(作者:今评媒刘荣庆)


                   2019年10月18日

  


(责任编辑:徐晓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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